張志新
我第一個想寫的,就是這位令人尊敬的張志新烈士。我記不得是什麼時候知道有這麼個人的。但是總算是知道了這麼一個人。寫到這裡,我停下來問了5個MSN上的朋友知不知道張志新何許人也,有4個回答不知道,一個回答"貌似某個冤案的受害者?"他的口氣充滿了不確定,然而我想,媒體在講述張志新的時候,也確實在反覆強調著這一點--冤案受害者,79年平反了。
圖上的照片可以看到,張志新算的上面容姣好白白淨淨,她在出事之前是遼寧省宣傳部的幹事。如果她願意跟著某些別有用心的人一起混下去,至少衣食無懮我想是沒有問題。
可是她竟然沒有,並且公開在所謂的批評與自我批評的討論會上表達了自己的看法:毛主席在大跃进以来,热多了,科学态度相对地弱了;谦虚少了,民主作风弱了;加了外在的“左”倾错误者的严重促进作用。具体地说,我认为林副主席是这段历史时期中促进毛主席“左”倾路线发展的主要成员,是影响“左”倾错误不能及时纠正的主要阻力。导致的结果从国内看,是使我国社会主义建设、社会主义革命受到挫折和损失。这种局面确实令人担忧和不安。
就是這樣的言詞,導致了她的牢獄之災跟殺身之禍。到底是怎麼樣的牢獄之災?引用陳禹山的<一份血寫的報告書>裡張志新親手寫就的控訴書的內容如下:
1、你为什么不敢把钢笔退还我,不是要我写写对宣判大会的感触吗?难道由于事情繁忙忘记了吗?如果是这样,在此提醒一下!如果是怕给了我这枝笔后,写出不合乎要求的感想而改变方针,这也真是少找点麻烦,也愿听便。看来,我的笔是被你们当作枪给缴去了,但指挥这支枪的思想你们却永远也缴不掉!
2、自称为代表无产阶级、共产党执行专政者,你们的作为那一点像无产阶级!一首未写完的革命诗歌,做为导线借口,行凶殴打凌辱女政治犯!你们以为一个女共产党员就可以这样随便凌辱的吗!行凶者、帮凶助威侮骂者,你们可以逃之夭夭吗?不!我要向党向人民控诉你们,要声讨你们。你们若不认错,将会受到历史的严惩!这笔账是要算的!
3、你们管理的哨兵可以无缘无故辱骂女共产党员!
4、你们管理领导下的伙房,可以用带有煤渣沙子的黄馍虐待政治犯!你这个一所之长,却推脱责任,回避问题,逃之夭夭!
5、一所之长竟用拖压办法,不发给女政治犯特需手纸,进行生活上的刁难!
你们若是无产阶级,你们为什么那么怕真理!没听说无产阶级、共产党的专政机关殴打犯人、辱骂犯人,生活上虐待犯人、刁难犯人!你们所作所为是哪个“无产阶级”?
張志新所遭受的牢獄之災遠遠不止於此,她在獄中被活生生的逼瘋,呈報到上面,竟然說她是裝瘋賣傻。在槍決張志新之前,甚至指使了一群刑事犯輪姦她!
需要說明的是,我沒有說是誰指使,張志新被槍決時已經45歲,長年的牢獄生活加上精神疾病,這樣的病患竟然被一群刑事犯輪姦,難道監獄裡男女犯人不是分開管理的嗎?男刑事犯可以跑到女監獄輪姦一個死刑犯(死刑犯的看管應該是最嚴得了吧)那麼誰指使這種人間慘劇我想不用多說。摘錄一段會議記錄如下:
1975年2月26日,中共辽宁省委常委召开扩大会议,审批张志新案件。出席这次会议的有毛远新、魏××、苏×等17人。会上,蔡文林作了《关于现行反革命犯张志新的案情报告》。
魏××说:“真是反动透顶。”
毛远新说:“判无期以后,一直相当反动,看来是死心塌地。”
魏××说:“干脆吧。”
毛远新最后说:“在服刑期间,这么嚣张,继续进行反革命活动。多活一天多搞一天反革命,杀了算了。”
苏×、魏××表态:“干脆。”
毛遠新說她一直相當反動,說明一個問題,原來毛遠新一直在持續的關注著張志新,至少一直看到關於張志新的匯報。於是就把她殺了算了。
好一個算了,於是:
在《一份血写的报告》(1979年《光明日报》记者陈禹山最早关于张志新的报道)中,关于这一情节是这样写的:“第二天临刑前,张志新被秘密带到监狱管理人员的一个办公室。接着来了几个人,把她按倒在地,惨无人道地剥夺了她用语言表达真理的权利。一个多月之后,在《走向永生的足迹》中,就直言不讳了:“1975年4月4日,枪杀她之前,她被按在地上割气管。她呼喊挣扎,她痛苦至极,咬断了自己的舌头。”又过了一个月,在《她是名副其实的强者》一文中,又增加了控诉法西斯暴行的内容:在被割气管时“张志新剧痛难忍,奋力呼喊,很快,就喊不出声音来了。这时,一个女管教员,听着,惨不忍闻,看着,惨不忍睹,惨叫一声,昏厥在地,随即被拖了出去。
至今當我看到這一段,我都會面色慘然,因為一把鈍刀生生的割斷氣管是怎樣的疼痛,完全超出我的想像之外以致我感同身受。我很早以前看過一篇偵探小說,受害者被割斷了喉管之後拋屍野外,呼吸的時候空氣通過破損的喉管發出淒厲的笛子一樣的聲音。我不知道張志新的呼喊最後有沒有化為這樣淒厲的笛聲,然而那些行刑的劊子手如何能夠在餘生心安?
更為可怕的是,毛遠新之流不僅要殺身,還要在精神上徹底壓垮張志新,舉辦了所謂的"學習班"。
这真是人间至痛的往事,令人不堪回首。林林所谈在学习班上,渖阳法院的人要她签字并按手印的那份“笔录”,后来在张志新的案卷中找到,特摘抄如下:
……
曾林林:刚听说张志新犯了反革命的罪行,我当时感觉会影响我进步的。这下可完了。但经过学习提高了认识,母女关系是有阶级性的。她虽然生了我,是我的母亲,可她是反革命,就不是母亲了,已是我的敌人了。她反党反毛主席,我们就和她斗争到底。我后来经过学校老师和家长的教育,我已认识到她反革命,我和她划清界限,并不会影响我的进步。
问:张志新实属死心塌地,罪大恶极,你们有什么想法、看法?
林林、彤彤:坚决镇压,把她处死刑,为人民除害。我们连尸体也不要,政府愿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我们都拥护。
对于张志新在监狱的还有什么财物,我们什么都不要,这有(由)政府处理。
……
一個忠心耿耿為著殺害自己的政權的女英雄,在連累了父母,丈夫,子女之後死于1975年4月4日。1979年6月5日陳禹山發表了長篇通訊<一份血寫的報告>標志著此案的平反。然而歷史又再開一個殘酷的玩笑。幾個月後,有關方面勒令不得繼續討論張志新。張志新的母親跟張志新的丈夫鬧出了很大的矛盾。她的兒女都去了美國,而曾真則獨居上海。堅持真理的英雄得到了最悲慘的下場,所有跟她有關的人都想被施予了魔咒一樣無法平安。
跟同樣遇害的秋瑾或者劉胡蘭比起來,她的努力跟犧牲完全就白費了,因為專制還是繼續專制。在很多後來的人的眼裡,她或者不存在,甚至有人說她只是一個神經病而已。在我的記憶中,關於中國近代史的文化大革命的篇章裡,並不存在這樣一個烈士。
而涉嫌直接下令殺害張志新的毛遠新,則過著幸福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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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大量摘錄及參考以下文章:
